第488章 轻车熟路
“告示上还有一件事,就是各大州郡文武官员全部入京,不入京之人,全都按谋逆并论。”
“嘁,我还以为啥事呢,在场的有文武官员吗?
散了散了。”
彪悍妇人挤出人群,她还不忘给先前那个吃枣女子丢了个挑衅的眼神,回到自己的豆腐摊前收拾着就准备收摊了。
有人见状问了一声,“王嫂,这还没卖多少就回去了?
不趁着这么多人的时候,多吆喝几声吗?”
妇人摇了摇头,并未回答,自顾自收着摊子推着木车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她不是什么富贵人家,顶多只算饿不着冷不着,她将手推车放在家门墙根,并未推门而入,而是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一家药店。
她在高高的柜台之前排出几枚铜板,“照旧。”
掌柜的从高台上探出头,他瞧见是这妇人,摆了摆手说道:“王嫂,你夫君的眼疾是治不好的,你家里只有卖豆腐一个营生,别再浪费银子了。”
“少废话,快抓药。”
掌柜的叹了口气,抓了两包药说道:“这是才来的新药,有清目作用,你先试试吧,这银子,我就不收了。”
彪悍妇人“嗯”了一声扭头出了药铺,那几枚铜板看似成群,却孤零零的躺在柜台之上。
旁边的伙计小声道:“第几次了?”
掌柜的将铜板收下,“三百八十四次。”
伙计也叹了口气,“刚刚那不是清目的新药吧。”
掌柜的瞪了一眼年轻人,随后一展眉头,“我说是就是,她也要看一看自己的病。”
“可是老爷,我见她眉宇间还是苍白,她会不会没听你的话,没有先喝了第一碗药汤,第二碗才能给那个目盲读书人喝。”
“不知道啊……”妇人提着药,这才回到家中,不是她今天偷懒不卖豆腐,而是第一次皇帝爷下诏文的时候,夫君就展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,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上心一件事过,除了摸书,没日没夜的摸书,她也会跟着他一起看,她很喜欢他在摸着书上的鬼画符时露出的或是欣喜,或是愁眉的表情。
她不知道为何夫君书上的字和诏文上的字不同,他没说,她也没问。
从第一次念诏文以后,每次皇帝爷下诏文的时候,她都立马收摊,回家复述给他听。
家是一个纵横不足五丈的小院子,就这个小院子还是妇人当初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,他用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那么多钱买下的,只因为她说了一句“可以给夫君吃上自己种的菜”。
门推开,撞在一个椅子之上,里面一声闷响,一个男子正趴在地上左右摸索着什么。
男子没有因为被撞倒而说什么怒话,声音很柔和,而且十分有礼貌的说道:“娘子,可否给在下找一下书本。”
妇人歉意的笑了笑,将他重新扶起在椅子上,将那本画着鬼画符的破旧书籍放在他的腿上,眉宇间竟有一丝不像她这个体型可以散发出来的婉约以及柔情。
“今天皇帝爷又有诏文了。”
男子转头,两个眸子灰白,他只能看清一丝微影,凭着影子来判断娘子在哪,“上次下诏不过月余,这次匆忙下诏,定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吧。”
“夫君妙算。”
男子摸索着拉着妇人那双粗糙的手掌轻声道:“你就会夸我,真是苦了你了,若不是带着我这个拖累,当年若是你也能去私塾学文识字,凭借你的聪明懂事,一定能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,这样说不定也能进入国子监,我王延志对不起你。”
眼前这身材已经走了样的妇人和他是青梅竹马的关系,却不是门当户对,当时自己比她大了三岁,还是当地豪阀的子孙,族爷更是朝廷命官皇帝身边的近臣,她不过是府上看门那个老头的孙女。
在王延志率先入国子监后没多久,却不料家门不幸,族爷在那时请谏当今圣上,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,他虽被扈从拼死相救,还是被箭矢擦着鼻梁而过,命是保住了,可是双眼却再也看不见了。
在扈从死后,他双眼抹黑的四处寻路,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他,最后被这个妇人所救,二人在京城巷弄中躲避风头不敢出城,过了许久听到了王府满门抄斩无一人幸免的消息后,聪明的他想到那个追杀自己的黑衣人,是害怕放走了漏网之鱼而受罚,谎报了事情原委。
后来他逐渐才敢现身,先是用身上的金银饰品换了银子,买下一处小宅,之后就深居简出了,偶然间得知稷上学府的闻先生为了方便盲人学习,创造了一种盲文,他苦心专研盲文,最后才可以继续看书。
而这个女子,却在三百八十五天前突然病倒了,而后身材逐渐变得壮硕起来,可是依然还是有些病恹恹的,他也没有任何嫌弃,这妇人为了他为了这个家,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了。
王延志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,妇人下意识拢了拢头发,却发现如今鬓角发丝已然少的可怜。
她手脚并拢,壮硕的身材与她的动作显得格格不入,妇人轻声说道:“夫君说这些做什么,是我应该做的,能为夫君做事,我死唔……”还没说完,王延志捂住了她的嘴巴,“以后不许说丧气话。”
待到妇人红着脸点头后,王延志松开手问道:“这次诏书是什么坏消息。”
妇人这才将那个卖炊饼的贩夫说的话,一丝不差的转达给王延志,她有一个厉害的本事,那就是听什么都能记在脑中,看什么都能过目不忘,论聪敏程度,王延志远不及她,可就是没有机会读书,王延志目盲都是看的盲文,就算教给她,她也用不到盲字。
王延志听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,“这大晋天子的好日子到头了,如今西蜀、南朝、李自真都群起而攻之,摆大军在淮水沿岸?
他李如是有将可用吗?
难不成靠宋嵘刘飞义?
宋嵘还有几年活头,刘飞义那人族爷就曾经说过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”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