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励精图治
屋外雨势渐停,缕缕阳光从一片片乌云照射出来,房檐滴水映衬出一道道彩虹。
大太监禄东山提着灯笼,走在一条通幽曲径之上,趁着微光,可以看出小径两旁的水木清华,他轻轻推开一扇门,走进房内后将灯笼挂在窗阁之上,点起了一盏油灯。
监栏院,是这位王朝最年轻的大太监,所居住的地方,今天他又陪了陛下一个晚上,在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之下,陛下才同意去休息一番,再过一个半时辰就是卯时,应当按律上朝了,那些王公大臣钦差相卿在寅时的时候,就已经在午门前等候了。
禄东山看着偏僻的屋子,他拿出那件圣上赐下的烫金红蟒衣,嘴角不由得向上翘起,前几日昌辉老太监驾鹤西去,自己荣登五万太监之首,总领司礼监与司宦监,这是他最后一次来监栏院了,今日之后就要搬到十二监衙门去。
自己不过才三十出头,说是飞黄腾达平步青云,也不过如此。
卯时,宫门左右钟声响起,宫门大开,百官依次进入。
换好红蟒衣的禄东山用凉水敷了敷脸颊,也是两日没有休息的他,这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。
禄东山站在监栏院内院时,已经有十多位太监在此等候,他一言不发,其余太监低眉顺眼不敢有任何动作。
禄东山走出监栏院,身后太监整齐的跟在身后,此时的天色已经亮了,御花园春色满园百花拥簇,可这些他都没有心思去看,路途中时不时遇见几个贵人妃嫔他一一问好。
来到御书房前,这位王朝太监之首的宦官清了清嗓子,纤着声音说道:“陛下,上朝了。”
屋内传来一个些许劳累的声音,“朕知道了,你先去英武殿候着,卯时三刻我便到。”
“咱家领谕。”
禄东山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,圣上又是一夜未睡,如此励精图治是好,可是身体能承受得住吗,他不禁有些恨恨然,那些王公大臣怎么天天都有折子上报,好像不上奏折就不是忠臣一般,可咱家也没见着宋老将军和张丞相有多少折子要上,真是应了那句话,越没真才实学的人,屁事儿就越多。
这时的御道之上,洋洋洒洒走来百位官员,宋嵘与张玄林并肩走着,他们身后的文武官员却是泾渭分明,更有甚至还有小声对骂起来的。
宋、张两位朝臣皆是苦笑不已,各自摇了摇头,不理会后面那群兔崽子的是非。
到了武英殿门前,张玄林双手插袖,靠在一旁石柱之上,晒着清晨萧热的太阳他懒洋洋的问道:“那兵部尚书刘飞义是你以前的部下?
听说这几天他弹劾你的奏章像纸片雪花一般多不胜数,陛下都看不过来了。”
宋嵘双手负后,头颅微微抬起,犹如鹰扬虎视,他瞥了一眼远处的兵部尚书,语气平淡说道:“当了京官儿,自然磨灭了心气儿,再加上刘尚书他子孙满堂,再不为那些混账京城二世祖讨些福分,等他死后,估计就没有京城刘家了,他那群只会啃老的儿孙唯有死路一条。”
张玄林笑了笑,“宋老将军果然老当益壮,老而弥坚,胸怀坦荡,不问是非。”
“那本将可就谢谢张老夫子了,老先生果然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。”
张玄林一瞪眼,“驴唇不对马嘴,乱用古语,我何时伏枥了?
又何时想要去千里?”
“在京城四十年,一心在朝野之上,此乃老骥伏枥,半辈子未踏出京城半步却又实行各种法令造福百姓,这不就是志在千里吗?”
张玄林伸出手指,轻点一下宋嵘,“你何时这么能说会道了?
当初你头次上朝的时候,可是被我三言两语就说的面目通红,那时我还不敢想,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年轻人,二十多岁就拜为将军,在战场上杀过匈奴的人,面皮竟然这么薄。”
宋嵘却将双手插入袖中,佯装佝偻模样他笑道:“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,四十年过去了,脸皮再这么薄,恐怕我已经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淘汰了。”
张玄林深深点头,二人一时间不再多说什么,聪明人的交谈点到为止,对于这个问题只是轻轻一提,二人有共同感受就可以缄口不言了。
宋嵘又看向远处独自站着,显得极为格格不入的一位老人,这位老人的学生曾经说过一句“不以诸法治天,欲用兵甲理中原”,彻底得罪了朝野文人,但是宋嵘却很喜欢这句话,他轻声道:“咱们国子监右祭酒大人也算是个文臣,怎么不与你们站在一起,你们文人之间还互相排斥吗?”
张玄林翻了个白眼,“明知故问,这楚汉林也算是胸怀韬略之人,怎么就教出这个口无遮拦的学生,虽然你我心里门清儿,他的本意就是想要大晋太平而已,可是这朝野之上睁眼瞎太多了,揪着问题不放的人也太多了,等着这匹老骥落马的人,也不在少数。”
“文人相轻真是妙。”
张玄林听出这位慑国将军的嘲弄,他针锋相对说道:“武人明枪暗箭头破血流也真不错。”
二人相视一眼,哈哈大笑。
卯时三刻。
文武百官进殿,禄东山从武英殿后走出,他整了整崭新的猩红蟒袍,如若他不是一个阉人,面相看上去极为阴柔,还真有几分江南士子模样。
他轻咳一声,还在各自谈话的百官顿时静了了下来。
“上朝!”
年轻天子从围帐后大踏步走出,也是几夜未眠的他看不出一丝疲惫神色,反而十分神采奕奕。
“百官叩拜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李如是大袖一挥,龙袍之上的五爪金龙熠熠生辉,他朗声道:“众爱卿平身!”
“谢万岁。”
天子轻坐龙椅,座北朝南,他缓缓开口道:“众爱卿可有本启奏?”
堂下无言,一阵寂静。
李如是呵呵笑着,显得非常和煦,他玩笑道:“平日里上朝时无人奏本,却等到退朝后奏折犹如雪花纸片一样飞来,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内向了?
有事不敢当面说嘛!”

